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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重发]说说我知道的日本和中国(二) 【日本开始影响中国】
在与日本人签下不平等条约之前,相信没有几个中国人会想到去学习日本。那个"倭国"算是什么玩意儿?连他们写的字都是用我们的呢,还学他们?
但是,终于中国的留学生开始去日本了。
一来,这个国家离我们很近。以前,乘坐帆船去日本是很危险的事情,除了勇气,还要运气。但现在是坐蒸汽船,只要不刮台风,就一定可顺利到达。
二来,这个国家的文字与我们很接近。相对来说,通过汉字学习日文,总比学那些曲里拐弯的德国字容易吧。
三来,不是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吗?要想战胜日本,就得先学日本呀。
中国的近代史中,日本对中国的影响是巨大的。且不说具体的文化方面,就说当时的革*命党在组织和策动方面,大多数是在日本发起的。秋瑾就是在日本留学时加入的革*命党;《警世歌》是在日本写的;孙中山策划的多次活动,是从日本发源的;连孙中山和宋庆龄的婚礼也是在日本举行的。
我有时真是想不通,如果当时的这些进步人士,对日本这个国度完全充满仇恨的话,怎么可能在日本做这些事情呢?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国度,世界上的事情断不可用过于极端的眼光去看它。
我相信,鲁迅对日本是充满感情的。他笔下的藤野先生,是多么令人尊敬的学者,一位具有国际主义精神的日本人。我相信,这样的人,在日本还有许多。
在文学领域,近现代的多位中国巨匠,都接受过日本文学的熏陶。郁达夫,这位在东南亚死在日本宪兵手下的大师,是在日本完成了处女作《沉沦》。他将日本文学看得极重,当他被誉为"中国的佐藤春夫(一位自然主义的代表人物)"时,他谦虚地说,我哪赶得上佐藤先生呢。
近现代的日本文学,几近疯狂地移植着西方的文学流派,每当西方出现一个新的文学流派后,不出两年,日本也会诞生一个相应的流派。日本人这种似乎不顾民族尊严趴在地上学习别人的精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使是在二战期间,日本人也同时出版了令人惊叹的世界名著译著大系,几乎囊括了所有值得翻译的作品。你想想看,这有多可怕。现代的中国新文学界,一度在二手移植来自日本的再生流派。
不过真正可怕的还不是日本的再生文化,真正可怕的是日本的工业产品,俗称"日货"。哪怕是对日本再反感的人,都可能免不了要买"日本出品"的东西。
唉,让别人打还不算,还要掏钱给别人,让别人研发、生产出威力更强大的枪炮。
假如,你既不是一个中国人,也不是一个日本人,你觉得这两者,谁最可气?
【日本人也有被欺负的时候】
一个人被欺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懂得怎样自己站起来,而总是去怨恨欺负你的人。
日本人在二战后,也遭到了凌辱。那是比它更强大的美国人。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弱肉强食的规则,谁也逃不出被凌辱的命运,哪怕今天你再强大。
美国人侵占了日本,强行在日本推行美国式的民主。美国大兵,一度在日本的国土上肆意横行。
有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日本作家,曾经写过一部短篇小说,大概叫做《白羊羊》。故事讲述在日本被占领期间,发生在公共汽车上的一段羞辱。主人公下班回家,坐在公共汽车上。中途上了两个美国大兵,喝得半醉不醉的。两个大兵高唱着歌,旁若无人。他们突然很无聊地唱起了一首儿歌《白羊羊》,无端地哈哈大笑,并且商量着要做一个游戏。于是,两人指着车上的乘客,让他们走到汽车过道上,弯腰撑地。当每个人顺从地这么做之后,他们得寸进尺,让大家把裤子脱下来,露出白白的屁股。大家虽然非常尴尬,但是根本不敢反抗,因为那时的美国大兵殴打甚至杀死日本人都像玩一样,最后还会说他们"袭击"美国兵。于是,一车的人趴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来。美国大兵一边唱着儿歌,一边走过来走过去,随意拍打这些日本人的屁股。到站后,他们扬长而去。
这就是那段时间的日本人。
今天,还是一位日本人,记录了这段屈辱的历史。但他却站在了瑞典文学院的讲坛上,接受了世界最高的文学荣誉。
他的这段故事,不是仅仅讲给日本人听的,也是讲给中国人听的,也是讲给美国人听的。
读着这段故事,不管你是否对日本人充满了厌恶,不管你是否因为被打屁股的是日本人而感到开心:请你这么想一想,那些被打屁股的人,其实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你可以把他们想像成中国人、美国人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假如我们的世界仍旧是这样的规则,假如我们继续保持着仇恨、偏执和冷漠,将来这个《白羊羊》的游戏还会继续。露出屁股被拍打的命运,迟早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不对,未来的历史,绝不应该是这样写的。
【日本人为什么会侵略中国】
这是一个不得不说的话题,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今天,我们还是有许多人,完全不愿意去了解那个曾经是小弟弟的邻居,那个--倭国--虽然他们的平均身高已经比我们更高。我们完全无视这个国度在世界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巨大影响力,只是用"仇恨"和"蔑视"去谈论,甚至开着猥亵的玩笑。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曾经被它侵略,曾经被它无情地羞辱过。
我们为什么会被它侵略,会被它羞辱呢?
回到1937年,我们看看那时的中国人都在干什么?
那是个工业全球化的早期时代。世界各大强国正在进行着高速的工业化竞争,今天你生产出一个时速200英里的飞机,明天我就要生产出一个时速250英里的飞机。因为游戏规则说:谁最强大,谁就最有发言权。
工业化需要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人力资源和自然资源。要生产更多更好的产品,需要大量的煤、钢铁、木材,还需要大量的人力。中国人在这方面有大把的财富,而我们的邻居日本人正好缺的就是这些。
这个世界好像有一项规则:人家的东西你不能抢。但是,任何规则都可以被更高的规则打破。比如说,国家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古代的马其顿可以去征服欧亚,古罗马可以甚至抢到非洲,丹麦海盗高兴抢哪里就抢哪里,蒙古人抢完汉人又去抢欧洲人,一帮列强开着炮船抢到中国……谁说不能抢?抢你又怎样?
你守着那么多的财富又不用,邻居缺得团团转,又比你强大许多,怎么可能不抢你呢?
那时的中国人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大财主。他们可忙了。今天,两个党派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明天,军阀纷争,无止无休。为了争夺地位和地盘,大家尽想着怎么去搜刮老百姓,榨干油水,换取美元,到外国去买更先进的兵器,你打我,我打你。丰富的自然资源和人文资源被荒废,大量的财富被敛聚到极少数人的手里,挥霍、浪费、腐败……
如果你是这种人的邻居,你会怎么做呢?
30年代的东北三省,被一个张家的军阀所统治。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觉得这个烂摊子必须好好地整理一下。连军阀张作霖本人都直挠头,因为在他的治下,连基本的税收都没有办法收上来。当时有一帮能人提议说,要肃清东北的管理,可是任何举措都被当地势力化为无形。最后连军权在握的军阀大人都感到无能为力,大家说"积重难返"。
好一个"积重难返"!当我们的小邻居日本人强行占领此地,并建立所谓的满洲国之后,不到一年,整个地区被调理得井井有条。直到今天,东北的铁路仍然是全国最密集的地区。想想看,他们可是外来的侵略者,而我们才是主人。主人做不了的事情,侵略者却能做到。这是为什么?
什么叫做积重难返?就是烂透了,连自己也无能为力的状态。
晚唐时有个非常聪明的文学家,写下了一篇流芳百世的名篇《阿旁宫赋》。他在慨叹了秦始皇修建的这座奢华的巨型建筑后,感叹道: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到底是谁让中国人被侵略?不是别人,正是不争气的、只会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中国人自己!如果我们今天只是一味地蒙着眼睛怨恨,不自醒、不自强,那么只能"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一点尾巴】
这一点尾巴不知道是否适合孩子。
人类的文明史,除了辉煌,还充满了卑污。
每个人归属于一个不同的群体。不同的群体,不同的个体,有各自不同的利益,不同的信仰。我们有不同的经历,接受着不同的教育,不可避免有着不同的思想。思想如果被利益驱动,被信仰磨成利剑,往往就会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往往导致灾难。因为我们要时刻提防,人性中有极其残忍的一面。所谓人性,也包括我们每个人自己。
在古代的亚历山大城,有一位女数学家仅仅因为她的数学思想与正统的宗教教义不相符合,她拒绝放弃自己的主张,终被一群宗教暴徒袭击,在被奉为圣殿的教堂里,受尽折磨后,被极尽残忍的方式杀害了。杀害的过程很经典,我从第一次读到后就久久不能忘却,但我实在不能忍心写在这里。如果感兴趣,可以到这个网站去看一看(儿童不宜): http://www.cbe21.com/subject/maths/html/040301/2003_12/20031225_100016.html
并不是宗教才使人残忍,那只是一个借口。就在20世纪的70年代,就在中国,许多人也被虐杀。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一位叫张志新的女士,她并没有很独特的哲学主张,只是有不同的"意见和看法",只是那个时代不能容忍一点点的不同。即使在平反后,她临终被处死的过程,一度还是秘密。因为她在被生锈的刀割破喉管,然后才押赴刑场枪决的,因为用同样的方法被处死的人,还有许多。
当只有一个人动用残忍的力量,那是一回事;当一群人动用时,又是另外一回事。而当一个国家的政府,也来动用的时候,那就变成惨绝人寰的巨型悲剧了。
蒙古的铁蹄曾经踏遍大半个欧亚大陆,所到之处,血洗城池;法国人拿破仑带着他的军队,让整个欧洲颤栗,而从俄罗斯冬天的原野溃退时,在半个欧洲留下了尸体;希特勒领导下的德国人,曾经蹂躏了大半的欧洲,计划严谨地几乎灭绝了整整一个民族。
日本人,说回我们这个邻居,高举着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旗号,从中国的东北一直杀到除西南以外的大部分地区,然后席卷东南亚,蹂躏了这个地区将近十年,掠夺了无数的资源。
这个岛国的居民,曾经一度是列强欺压的弱者。但他们极善于学习,很快就从师傅那里学到了强国的本领,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成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强国。
有一个说法,说是有一种狼人,非常野蛮的具有狼性的野人。但最可怕的不是它自己的野蛮,而是被他咬过的人,都会变成狼人。那时的日本人,正是这种被狼人咬过的人。他们要变得更强大,就需要出去咬人。他们环顾四周,几乎整个亚洲,除了他们自己,都是被列强咬过的。但他们被咬伤后的症状有所不同,一种是病病歪歪的,一种是野性对内发作的,他们咬自己人!
于是野狼出去咬人。
一个人出去施虐是容易的,但要让一群人跟着一起去却不容易。可是人是很聪明的,特别是当人能控制着一个政府、毫无监督而为所欲为的时候,他可以把聪明发挥到极致。一群疯子开始控制着整个国民的情绪,他们自称是这个地区(亚洲)最优秀的人种,其他的人种猪狗不如,他们有权力去解放这些猪狗,不服从的一律灭绝。狂傲、仇恨和蔑视,遍布着这个国度,直到大多数人变成疯子。
有人说,人分好人和坏人。但其实很难区分,无论是好人和坏人,只要条件成熟,都可以成为疯子。我们也一样,我也一样,因为我们都是人。
这个狼人加疯子后来的行事,我真的不大愿意再去回顾,我们已经知道得太多。他们与欧洲那些已经被文明开化过很长时间的疯子略有不同,他们被开化的时间很短,还很原始,他们的有些行事连欧洲的同伙也感到震惊。比方说,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被占领国研发生化武器,并且毫无顾忌地在战场上使用,成为人类史中第一个公开使用这种武器的人群;即使在战败撤退时,他们还把这些武器随便埋下来,半个世纪后仍然残害着当地的居民。
他们像古代的蒙古人那样血洗城池……
他们完全不顾所谓的文明世界里军事规则中最后一块遮羞布,肆意虐杀被占领国的平民和投降的战俘……
他们采用"天才般"的最不人道的方式,甚至比杀猪狗的方式还要不人道……
他们在做这一切时没有一丝的怜悯,因为被虐杀的对象连猪狗都不如--但是他们是"文明人"、受过教育的人,只是他们的教育中,充满了狂傲、仇恨和蔑视。
我实在不愿意回顾这一切。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就是我们的镜子,只要条件成熟,我们也可以如此。
"连野兽也有怜悯,我不是野兽,所以我没有怜悯。"(莎士比亚)
这群狼人,后来遭到了报应。他们挨了两颗原子弹,原子弹比较文明,投放炸弹的人,不必看到被杀害的一群人。被杀害的人连比猪狗都不如的人还不如,他们只是空气,只要短短的一瞬间,他们就化成了空气。而那些暂时躲过杀戮的人,一辈子都在等死的阴影中度过。
等死,比死亡还要可怕。--人类就是这样的文明。
他们的报应不止这些。他们唤起了整个亚洲的仇恨和蔑视。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那些曾经被残害的人的子辈、孙辈还牢牢地惦记着,他们讲给自己的子辈和孙辈听。他们似乎将永远烙上"狼人"的印记。
被狼人咬过的人,很可能也会变成狼人。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因为我们都是人。
历史给我们怎样的教训?我们应该怎样向前走?
在我17岁以前所接受的所有教育中,我只知道我们的邻国是一个狼人的国度,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们仍然都是伤疤,永远的伤疤在心口。就在那一年,我认识了狼人中的一员,当时我十分惊奇,可以说感到震惊:原来狼人中的一个人,也跟我们一样,是一个美好的人。
当我了解和接触的狼人越来越多时,我感到越来越震惊。为什么在我认识的狼人的一员中,每一个人都和我们一样,而他们加在一起,曾经是多么的原始和野蛮?
我开始了解,开始探究。我的发现是,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历史给我的教训是,人性中有极善的一面,也有极恶的一面。如果人与人之间缺乏沟通和了解,如果人只顺从欲望的横行,如果人在一个一个的小群体中,只是弥漫着无知、狂傲、仇恨和对他人的蔑视,人迟早还会成为狼人。昨天是他们,明天可能是我们。
仇恨,是容易的;控制仇恨,暂时的克制,也不难。但仇恨是一种病,它所需要的,不是加固的营养,而是治疗。
治疗仇恨的办法,不是忘却,我从来没有主张过忘却,而且人事实上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忘却这种仇恨。惟有了解、沟通、对话。
同时,我们必须警醒,人性的丑恶和残暴,并不是哪一群人所特有的。在那群狼人退却后,我们继续进行着兄弟间的残杀,三、四年间,相互杀害的人群数量一点也不逊色于外来的狼人。在此之后,我们也没有真正放弃过自己人对自己人的虐杀。有一个十年,我们也曾经疯狂,除了肉体的,还有精神上的。精神上的虐杀,有时比肉体上的还要可怕。
面对狼人的残害,我们有权利去讨回一个公道;面对自己人的残害呢?
也许我说的话很不合时宜。因为仇恨是容易的,谁不会呢?人,有时不得不去做不太容易的事情。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一个强壮的人。我们要警醒,要知道,一个人被狼人咬首先是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足够强壮,狼人他不敢咬你。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更强壮。
但是身体的健康和安全,仍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健康和安全。我被狼人咬过,我知道,我的精神中也有狼人的阴魂,这种阴魂就是仇恨和蔑视,我必须治疗。我还要去治疗狼人,我相信狼人也是可以治疗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我们要首先了解,他们本来是人。
人类的文明史,如果你愿意,可以写成咬与被咬的历史,现在还有很多人,继续谱写着咬与被咬的历史。
我不相信,这个历史只有一种写法。
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还要继续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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