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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确实有点儿疯狂。
翩翩为了钢琴考级,准备了三个多月。不想事到临头,横生枝节。
上海音乐学院钢琴五级的考试,定在7月29日。而翩翩放假前学校就通知她,有一个区少工委组织的少先队大队长夏令营,要在八月初举行,是在浙江西部山区,要让她去参加。
一向乐山乐水的翩翩,自然乐不可支。我想,恰好在钢琴考级之后,再好也没有。
不想,忽然区少工委来通知,夏令营提前到7月28-30日举行。
这下子,翩翩傻眼了。我说,看来只好放弃夏令营了。丫头立马哭丧着脸,嚷着:不嘛不嘛!
我也替她难过。拿过地图细看夏令营的去处:浙江临安太湖源。嗯,离杭州似乎不算远嘛!杭州俺开着车至少来回十来次了,那么——
俺叫过丫头,面授机宜,如此这般地一说,丫头立即欢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便理直气壮地跟少工委的老师说:我要去,但当中因为考级我会回来一次,然后再回山里。
人家老师在电话里都能听出眼睛瞪圆了:不会吧?那不要累死啊?要不然这一次算了,反正明天还会办。
“不要不要,万一我明年不是大队长了呢?”
人家乐了,“好吧,只是你家长和你都太辛苦了!”
这个夏天,翩翩成了夏令营的追逐者,已经参加了两个夏令营:小记者夏令营,在浦东某校住了三天;东方绿舟英语夏令营,在东方绿营青少年营地住了六天。自然,夏令营里是没办法练琴的。钢琴老师已经在皱眉头了:你们是要考级的呀?怎么这么多的夏令营?
所以,这个山区夏令营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向钢琴老师“禀报”的了,否则,成为老师一怒之下的弃徒也未可知。
于是,母女俩悄悄策划已定。临行前,钢琴老师要我们在考级前一天还课,我支吾着说,翩儿那天有活动,还是提前一天还吧。
谁知,这一天还课,原来令老师非常满意的翩翩,却偏偏出了破绽,有两首曲子都是弹到半当中居然弹不下去,又要重新来过。其中一首,还总是错误地加出一个音来,老师越纠正,她越是改不过来。老师叹着气说:翩翩你是怎么搞的?再有一天就要考级了,你可不能出纰漏啊!
翩翩郁闷极了。一出老师的门,就哭了起来——这在翩翩三年的学琴生涯中,还是第一次呢。她边哭边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嘛!在家里弹得好好的嘛。而且我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能加出一个音,不能加出一个音,谁知道弹到那里,手指就自己跑去按错键!
我心里也开始打鼓,这个样子,明天一天不碰琴,跑去山区野游?
和翩翩商量,要不,咱们还是别去夏令营了。毕竟,考级挺重要的,你练了这么久,万一过不了,岂不冤枉?
翩翩不干:我今天再练练!
这天练了一个多小时,效果并不好。虽然没有错音,但是总是调动不起情绪来。弄得我都难得地发了火。
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啊!次日,也就是7月28日早晨六点钟,就把睡眼朦胧的小东西送上了大巴。100个“三道杠”小朋友,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中二年级的孩子都有,翩翩在里面,像一根不起眼的小豆芽儿,闪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这回翩儿带上了外婆的手机。一路狂打电话,汇报行程。我只好说:电话费太贵哦,你可是打漫游长途哦,还是发短信吧。
这一来,小家伙又狂发短信:
“妈妈,我们到嘉兴休息站了!”
“妈妈,我们又上路了!”
“妈妈,你的鼻子好一点了吗?”
“妈妈,姨妈生日是什么时候?”
“妈妈,这里有竹林,还有小溪,漂亮极了!”
“妈妈,我们开始捉虫子了,我捉了一个金龟子!”
……
感染着翩翩的快乐,觉得这个决定也许是对的。
下班了,我约上翩翩的姨妈,一起开车上路了。姨妈不会开车,是陪我一路说话的。
没有想到下班的路这么堵,没有想到从杭州到临安在修车,没有想到从临安到太湖源的山路这么绕……
问了许多人、打了许多个电话(有个同事是杭州人)、回了翩翩无数个问讯的短信,终于行行复行行地找到了孩子们下榻的神龙川度假村。
我的天!这里实在是太美了!车在山里转悠时,沪杭一路相伴的溽热已经被月白风清取代。半个月亮爬在暗沉沉的山脊上,竹叶飒飒地伴着如海的虫鸣,溪流闻其声而不辩其形……
从五点钟离开单位,开了五个小时,才到这里。翩翩刚刚和小伙伴们趁夜捉虫制作标本完毕,从浴室里湿淋淋地钻出来,鲜绿的吊带衫、白色的中裤,两根羊角小辫儿还滴着水珠。老师也惊讶地迎出来:“真的来了?你们怎么找到的?这山路都快把我们绕晕了!太厉害了!”
不及寒暄,我们快快地把翩儿撮上车,先下了半粒蒙汗药(苯海拉明)。兴奋的翩翩还在喋喋不休地陈说这一天的快乐故事,她还给家里人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呢。买了一套十双竹筷,很漂亮。她得意地说,他要十元,我就倚小卖小:啊呀,五块钱吧,我外婆要过生日了,我又没有多少钱,就送这个了,你就看我小孩子,便宜点啦!结果,六元钱成交。还给俺买了一只竹制兔子挂件,我立马就挂车上了;给表姐买了一只小小的昆虫宝盒。给姨妈买了一个手工制作。呵呵,她带了20元钱,买的东西倒挺全。
但小丫头毕竟不抗药力,不多一会儿就被麻翻,在后座沉沉睡去——必须保证她的睡眠,累了一天,明天上午还要考级呢!
翩儿刚上车,钢琴老师就打进了手机:刚给家里打过电话,外婆说你们出去散步了?(哈,聪明的外婆也没有说破)今天练得怎么样?告诉翩翩,不要紧张,要自信,她是弹得最棒的,肯定能通过,好好发挥!
我一边开车,一边应承着,心里直发毛:还练琴?应该问虫捉得怎样?
夜里的山路,显得更加诡异,一个又一个的急弯,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而临安到杭州的一段路,翩爸告诫我,是中国最危险、事故率最高的一段路,要千万当心。确实是,这段路貌似高速,路面却坑洼不平,单行线上居然时不时冒出迎面开来的车辆,令人心惊;更有不少横穿公路的乡民和车辆,防不胜防。
但毕竟回来不须问路,也不再堵车,用了四个小时,到了上海。快到上海的时候,为了避让一辆冒失的超车,我略急刹了一下,翩儿后面哇地一声叫,给摔到了地上,后背被硌得生疼——明明给她绑好保险带的,但她在睡梦中左挣右挣,居然都挣脱了!真危险!
到了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抱着沉睡的翩儿上了床。连开了九小时的车,我也快累瘫了!赶紧把自己放平。
29日一早,七点钟,就不得不叫醒翩翩。翩翩睁不开眼啊,一个劲儿地说我想睡觉我困哪!可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心肠把她弄起来。先坐到钢琴前热一下身。她朦胧地弹着,全没有精神,不过还好,毕竟谱子都还记得,能流畅地弹下来。算了,今天是不指望成绩了,能过就成吧——我安慰着自己,一个劲儿地鼓励着翩翩。
练了半个多小时,去吃早餐。然后上路。时间是八点一刻。而考级时间是九点半。
唉,又没想到,路上仍是堵车。等到了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已经是九点二十五分。车停进对面的停车场,连停车费也来不及付,就跟头把式地撞到小礼堂门口,把翩儿推将进去,准考证匆忙地塞在她手里。还胡乱地嘱咐着:节奏要稳啊!每曲的结尾不要匆忙!……
丫头进去了,我再着急也是无益。太阳明晃晃地烤着,在教学楼的门口和教室里,有许多架钢琴免费让考级的孩子练琴。我暗想,还不如早点出来,到这里练呢!
因为多半都是考五级的孩子,我注意地听着人家的练琴,倒是对翩儿有了一点信心。有的孩子速度虽极快,但琴声发飘,力度不足。也有的弹得不错,嘿嘿,可以和翩儿媲美。有一个小孩子几乎都没练熟,慢得惊人,还错音频出,她的父母陪侍在侧,似乎也浑然不觉。
我悠闲地坐在教室里看着报纸,还跑出去犒劳了自己一瓶冰咖啡,因为我怕我呆会儿开长途会困。毕竟,夜里只睡了五个小时。
再一看表,呀,快十点半了,这一场的孩子应该快出来了。
我跑到来一看,一个拿话筒的老师正拉住乱晃悠的翩翩,要给她广播找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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