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法”的“新”概念能确立吗？

王庆华

浙江东方学院基础部  温州  325011

[内容摘要]：传统文化的移位，剥离了书法文化与整体背景文化的关系，进而纯粹的书法表象追求与纯粹的行为表现，使书法局部轻浮起来：时而游历于“现代书法”；时而嫁接到“中西结合”；时而踯躅于“墨象”门前；时而流浪于“书法江湖”；时而卷进“流行书风”；时而登上“杂技舞台”……事实上任何一个真正的主流书法家都很难在大的时代背景下背道而驰……

[关 键 词]：新书法；概念；时代背景；主体文化；高雅；主流；短暂性。

新书法究竟什么才是它的有所指？是否可以从几个不同的角度来作如释说：最先提出“新书法”一说的初衷并不甚了了，究竟概念不清的原因可能是处出于给人以艺术探讨更大空间的目的，于是众家争说各异，这样也好，向平静的水面投掷石头，目的不在于石块自身的形状如何，而要看它激起波涟的效果与作用。就针对“新书法”这一提法试图“循经取穴”展开自说。

一、对新书法概念的几种理解

一是确立新旧对比的概念，比如相对昨天的书法作品，今天的就是新书法呢？相对去年的书法，今年的就是新书法吧？相对古代的书法，现代人的书法就叫新书法吧？乍听好象是无稽之谈，但是说道新书法的“新”字就不能不让人从最基本的概念进行理解；二是创新书法与传统书法相对比，创新有字体演变和风格创新两个方面。纵观书法历史，字体创新（演变）往往是大的时代背景下的产物，书体风格创新一般含有书家个性行为。谈到什么是新书法，若按照现在时定位，一切现在和未来的书法都叫新书法，一切过去的书法都应该叫做传统书法。“新”字是相对于“旧”而言的。许慎《说文》：“旧，留也”即过去时，传统本身涵盖旧与“留驻”的过去时间里，所以一切过去的书法也都应该叫“旧书法”，“旧书法”更能与“新书法”的提法成为准确的对应关系。商、周时代均已成为久远的过去，在当时周代的钟鼎文书法就是传承殷商的甲骨文书法，周的书法与商代书法是承接关系，但无论在写法和文字的载体上都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是发展的，这个发展的过程对商代甲骨书法而言是不是新书法呢？以此类推，中国历代的书法推进字体演变过程都具有时代风貌，各时代的风貌也都是标志着承接——创作——以至达到有别于前代的新风貌，这个新风貌应不应该就是新书法呢？这种新书法如果对应传统书法，不也就是所谓的“现代书法”吗？倘如新书法的概念就这么简单到新、旧之“新“还说它干吗那？仅“书法”两个字就足够了么。因为书法自身不仅仅包含新与旧、现代与传统的关系，其内涵更与整个民族文化熔铸在一起。按照自然法则，新与旧的交替关系如同四季周而复始的生削轮回，书法的发展史从来都是新旧交替的，是在不断的创新中发展过来的，商周如此、春秋战国、秦汉、魏晋如此……。当今作为书法艺术的大融合时代，用毛笔写甲骨文、金文、写碑、刻砖书法不就是新么？宣纸多种形式的差异、书写内容的更换、书写对象和心情改变等不都会给书者以全新的感觉么，不就是常写常新的大的新书法时代么？

问题在于似乎不那么简单，在于针对传统书法来一场新书法革命。当然，笔者不站在反对立场，因为脱离传统书法的层面，初衷也许是想展开艺术家自身的想象空间，不受任何外在形式的制约，甚或超出了中国书法一词的概念以外的、达到无所谓书、无所谓法的完全个性张扬的艺术境界中。那么，在艺术形式定位上，似乎也应该给一个新书法新注册的商标维护，即新书法的商标权。由此并列于其它艺术之列：音乐、舞蹈、曲艺、杂技、书法、绘画、雕塑继而“新书法”、“现代书法”、“前卫书法”、“霹雳书法”、“杂技书法”。任何事物都要有一个发端过程，个性张扬就是因为需要，有人喜欢就是存在的而且是不需要解释的最大理由。换个角度说为什么割舍传统概念的新书法不应该涵盖于书法之中？因为中国书法是代袭传承来的，商代以甲骨契文为官方正体，但殷商时已出现金鼎铸文；周代奉宝鼎铸金为至高颂文，但周代时仍然有契骨刻字。所以书法的历史是参透继而传承，每朝每代每个时期的每种字体转换或风格的形成，都是经过较漫长孕育、发展的过程，它是不可抗拒的历史必然。决不是哪个人别出心裁或标新立异的提议倡导下响应的结果。如果说李斯、程邈、王次仲、康有为对各个时期书法字体有转换、走向的倡导作用，那么也都是在大的必然趋势前提下作的“新书法”的工作，而且是不超出中国书法一词概念下的份内之事。因此，凡是超出中国书法几千年的发展规律、艺术规律的提法、行为都应该另入它册，久之或可得以发展。

二、大的文化背景对书法观念影响

任何事物的产生，都离不开事物本身所处的历史背景和历史条件影响。文化艺术更是如此：《系辞传》记载：“伏羲始作八卦”，商人逢事占卜，因为占卜术就是当时殷商的文化核心，所以，当时的贞人就是最有地位的文化人，甲骨文字也代表最高书法艺术水平；周代冶金、铸造业的广泛应用，使法书文字与青铜有机结合，文字载体的变化和“畏天威”的崇尚天尊的信奉，使铸金铭文书法成为这一时代的文化代表；春秋战国的活跃思想与诸侯列国的纷争，必然导致文人士大夫的主张各异，形成“百家争鸣”的局面，从而使这一时期出现学术的高峰。与此同时文字的各自为政，客观上使书法艺术呈现了丰富多彩的局面……以及后来的秦的严律、汉的厚重、唐的全盛等等也都是政治、经济、文化大背景下的必然结果。

书法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无论从美学、逻辑、哲学等都与老庄、孔孟的思想密不可分，它与老庄“惟晃惟忽”、“实有”、“虚无”、的“精微”的天道和孔孟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人道学说，构成东方哲学思想的整体东方文化渊源和文化体系。自五.四运动以后，中国的教育逐步从侧重人文教育，转移到实用教育，这个转变自有它的先进性，同时也有它偏颇的一面，于是，传统文化教育被冷落一边。更有荒谬者，在“文革”期间传统文化竟成了被批判的对象，凡是历经过这个时代过来的青少年，对孔子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至今犹存。居于历史的成因，搞书法的也好，不搞书法的也罢，对古文化底蕴的修养必定是普遍呈很浅显的现实状况，加之当今人们受着物质追求、功利追求的刺激，构成了这个心态浮躁的时代特征。书法艺术原本是根植于民族文化大树茂密的枝干，它是以吸吮民族文化丰富养分为生长的花与果，而今书家则以孤家底蕴不足的身份面向世人。底蕴的不足与浮躁状态的合成，势必会导致有人对书法艺术提出不切合民族艺术自身发展规律的论调、这样或那样的提法，新书法应该是这样大形式下的产物，本不应该产生的讨论话题，在有目的文化商业炒作下，引人集中话题，让你在不喜欢当中达到所需要目的，在商业大潮汹涌澎湃的今天，“今人当视其见怪而不怪”，在文商立体交叉的这一点上，“令古人以为望尘所莫及”。相反现代人对这种现象太过于认真反倒不应该了，这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时代大潮的必然产物，这就象未来不能对现代复制，现代也不能复制历史，青铜时代永远是过去，唐诗也永远耸立在诗歌历史的高峰，螺旋式上升的历史，永远被螺旋式所改变，对未来而言立体思维方式可能就是这各时代文化财富，当然艺术自身也成了被赋予这种“财富”的附属品，一波新的提法过去了，又一波新的提法还会开始。

三、书法艺术的高雅与高贵性

中国书法与西方的交响乐相映生辉，它们的生命力同样是永恒的，是高贵的。

但是它也随书者的身份、地位、角度、艺术层面的差异，而使同样的书法艺术产生决然不同的品位、档次。所以有书卷气、雅气、骨气、灵气、仙风气、高古气、洋气、傲气、富贵气、傻气、浊气、拙气、晦气、明快气、野气、霸气、俗气、燥气、浮气、门客气、媚气、市井气、匠气、村气、穷气、死气、江湖气等凡此种种客观的划分，这个划分不是立判关系，是书者长期积累的内在心象的外延。历来评者素以书卷气为最高“父之灵和，子之神俊”。次之为：“如谢家子弟，纵不复端正，奕奕皆有一种风流骨气”、“风神骨气居上，功用妍媚者居下”等，再次之则是显现个性的如：拙气、野气、霸气……在书法中忌讳的是“俗气、门客气、媚气、市井气、匠气”，当然这与个人的艺术修养层次有关。令人生厌的是借书法为载体和手段卖弄、招摇、欺诈的“江湖气”，笔者曾第一次打开 “书法江湖”书法网页，当时吃了一惊，尽管现在已经很接受这个网站，但关于这个网站名称一直感到别扭。由此说明具备哪个层面艺术认识，想摆脱自身现实也是很难的，因为气格的产生对一个人来说也是经过长久的环境积累、师承、功用、受赋有关，久居乡村土生土长的“村秀才”，活一辈子没寻访过真正的书法艺术，让他的春联写的超出“村气”是不可能的，玩把戏习惯了，让他一下子变成庄重的绅士，怎么看都是“人在江湖”。在中国如果书法艺术从殷商的甲骨文算起，三千多年真正的书法艺术主流应该归属于官宦贵族，据窦皋《述书赋》记载，从周至唐一十三代，工书史籀的二百零七人中，帝王书法家占三十三人，再从清朝向前推移查看书法有大成就者只有邓石如一人一生布衣。（尽管康有为推论“北碑皆穷乡儿女造像”然而凡艺术含金量高者，未必不出自名流之手）。所以真正的书法艺术为世界上最高级艺术，同时也是有身份的贵族艺术。“一点通万物，三笔道圆融”，不论古人也好今人也罢，也不论处在哪个阶层的书家，一经提起毛笔，在落笔的一刹那，就要珍重自己的“小道通大道，大道通自然”的高级的民族艺术身价。拥有四百年历史的西方交响乐也同样发刃于皇宫贵族，也同样是音乐艺术中的皇冠，交响乐是西方人的流动线条，书法是东方人的凝固的音符。

让江湖书家不卖弄是不容易的，让久处达官显贵位置的书家一下子将字写成“村气”也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时代的书法家对书法提出这样那样违反艺术规律的提法，这首先来自历代书家的造化与修养，再则因为书法已经是最凝练的智慧结晶，已经是世界上抽象艺术的鼻祖了。所谓的前卫派、墨象派、现代派、新书法、江湖书法、流行书风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或扭曲这门绅士艺术，一千多年的王羲之书法在今天仍然是鲜活的，这是用时间见证了艺术，同时艺术也记录了时间。而“流行书法”与“流行音乐”、“流行服饰”是不是还可以再加上“流行感冒”？都标明了“流行”是短命的一族，当然“流行”还有“又流行”的周期性。新书法有一天可能被另种提法替代，那就是“新旧书法”继而“新新旧旧书法”、“旧旧新新书法”、“新旧新旧书法”、“旧新旧新书法” ……只要排列不止，新新旧旧是没有穷尽的。

传统文化的移位，剥离了书法文化与整体背景文化的关系，进而纯粹的书法表象追求与纯粹的行为表现，使书法局部轻浮起来：时而游历于“现代书法”；时而嫁接到“中西结合”；时而踯躅于“墨象”门前；时而流浪于“书法江湖”；时而卷进“流行书风”；时而登上“杂技舞台”……事实上任何一个真正的主流书法家都很难在大的时代背景下背道而驰，晋朝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元、明尚态……。而崇尚奇逸、崇尚书风的大融合，就是我们这个 “古不乖时，今不同弊”的书法艺术主旋律，“……易雕宫于穴处，反玉辂于论椎轮者……”非但不可取，更与主流书法的恒定性相去甚远，书法就是书法，附加任何一个字不仅是画蛇添足，就等于甘愿居于偏宫后宅，在长久遗忘中自涂粉黛，终将颜容衰退。

“新书法”开始了“新书法”结束了，“新书法”又开始了……

参考文献：

[1] 汉.许慎《说文解字》

[2]（日）真田但马《中国书法史》

[3]《历代书法论文选》

[4] 吴树平、赖长扬《白话四书五经》——《周易》、《尚书》

[5] 唐.窦皋《述书赋》

[6] 唐.孙过庭《书谱》

作者简介：王庆华 1962年出生  浙江东方职业技术学院  书法讲师。

研究方向：古文字学、书法美学、大学公共艺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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