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新　

　　我曾在1993年第一期《艺苑》上发表过一篇题为《中国画创作教学随想》的文章，围绕创作教学中存在的问题，以实例为线索，从学生的学习状态，专业基础，观念意识，创作能力及教学方法几个方面，谈了一些自己的切身体验和认识。如今，时隔多年，学生又过了好几茬，一样的课程、课时，一样搞创作、论文，一样地展览、答辩，但各方面的情况却有了许多变化。重温一下自己当时的感触，也颇有了些新的感触。
    “源泉”成色考辨
    按常规，毕业创作课一开始，便是安排同学们外出写生、考察、“体验生活”，为创作和论文收集素材。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创作只有“源于生活”，才有可能达到“高于生活”的艺术水准，这是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不容怀疑，因而在同学们出发之前，也照例要好好地交待一番。与往届相比，2001届中国画专业的大部分同学可谓抢先一步，进入课程之前，他们已然“源泉”在胸了：或湘西，或甘南，或惠安渔村，或姑苏小镇。其中，有的是目标既定，提早启程；有的是已经跑过，照片在握。此外，也有部分同学沿袭近几届的一些学生因各种缘故而足不出校，就地“生活”的惯例，或画同学，或画朋友，或画自己，再或者，干脆向出去跑过的同学借些照片用用，搞拿来主义，资源共享。至于创作结果，意料中的有，意料之外的也有。同有“好底子”者：原先基础比较扎实的，近处走一走，虽然不求新，不恋奇，一旦准备充分了，被认为难出效果的题材，还是搞得挺像样；原先基础虽然也比较扎实，单靠过去跑来的老资料、老印象，仓猝上阵的，看起来易于出效果的内容，终于不尽如意。二人同去一地者：原先并不算“弱”的，回来后竟与手上的“生活”照片缺乏缘份，辗转变换了好一阵子之后，落在了讲究“出处”的感觉上，走了条不痛不痒的路；原先比较“弱”的，后来后却表现得异常投入，盯着自己手上冒出来的那么点苗头，咬住不放，由小而大，由略而精，走了条实实在在的路，其后来居上的劲头儿，又叫大家惊喜了一回。同画一类题材者：自己花力气跑了一圈，并带回了一堆“原版”照片作资料的，挑挑拣拣，筛筛选选之后，仅以十之一二为用，以减求简，画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单薄，没有把“源泉”的成色用足；自己不去跑，只向别人借照片用用的，倒是一物多用，来者不拒，虽然有七拼八凑的“盗版”之嫌，竟然也弄出了一幅颇有些意思的大家伙，将自己以往那种“平时不出活儿，事到临头反而放得开手脚的”“怪招”狠狠地发挥了一下。因此我继而戏称之为“歪打正着”，还招来一些同学的不服呢。
    以上所述“源泉”的种种来路和成色，起码可以说明这样一个道理：创作“源于生活”虽然是个十分正确的大方向，但“源于”的方式却是可以因人而异、多种多样的，图远也罢，就近也罢；新奇也罢，寻常也罢；直取也罢，借用也罢，只要用得到位，就会出效果。而“生活”的目的，亦不尽在于挖掘深远宏大的主题，图个虚名而已。题材或大或小，或奇或平，只有服服贴贴地融入了与之相适宜的“画”中，才显得出自己的成色和价值。
    近十几年来，创作课中体验生活、寻找“源泉”的方式，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蹲在一处搞“深入”的少了，喜欢“短平快”，点到为止的多了；长途跋涉、求新猎奇的少了，就近“生活”或索性不出门的多了；捧着本子画速写的少了，扛着机子拍照片的多了……“生活”、“源泉”的方法和来路变得越来越轻松快捷，透明度增加，神秘感减弱，与往昔“同吃、同住、同劳动、同战斗”，用汗水、泪水甚至是鲜血换来的生活体验的质量相比，更是大不可同日而语了。然而，面对这一随着整个时代变化而来的变化，面对因这一变化所引起的诸多失落、遗憾和慨叹，面对我们必须要去坚持和发扬的一些好传统，我依然以为，教学的整体水平在进步，学生的整体水平在进步，飞机、电脑、照像机等现代“生活工具”，为人们体验生活增添了前所未有的翅膀和触角，它们将“源泉”的来路和成色向一个崭新的空间大大拓展和提高了一步。在教学中，无视这一发展和进步的任何意识和举动，都可能造成方向和水准上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