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图]侯志沅:古稀老人的一生琴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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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志沅,1932年生于天津。父亲经商,母亲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不过生在这样一个殷实之家的侯志沅,其童年却并不幸福。她平生第一次接触钢琴,是在4岁的时候,那是一位英国朋友送给父亲的礼物。从此,她的一生都与钢琴分不开了。无论这中间遭遇了多少磨难,经历过多少坎坷,她对钢琴的这份痴迷与热爱,却从未熄灭过。老人由衷地说,即使有一天呼吸停止,也一定是要睡在钢琴旁边。
一个人的生命画卷究竟有多长?有多宽?
长可以用时间去衡量,那宽呢?宽用什么去表达?是行百里路?还是读万卷书?
今年已经76岁的侯志沅,或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日后的那些沉浮起落,注定了她的不平凡。这种不平凡,并不单指某一个体,而是当一个人要将自己的一生与音乐、与某件乐器息息相关的时候,那么她就是想平凡,都有些不大可能了。因为音乐本身就是不平凡的。
与其说侯志沅是一名歌者,莫若说,她更像是一位琴痴。
出生尴尬的“四小姐”
侯志沅出生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了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不幸的是,后来这两个哥哥都夭折了。所以侯志沅出生之后,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家的“四小姐”。不过这“四小姐”也仅仅是一个称谓而已。由于家里缺少男丁,所以母亲对于接二连三降生的女娃早已没了当初的耐心和爱心,这时候,他们更急于盼来的是一个男孩。于是侯志沅很小的时候,就被盼子心切的父母送到了乡下,交给奶妈去养。直到母亲顺利生下弟弟之后,才又把她接了回来。
这时候,侯志沅已经3岁了。由于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所以对于人情世故,她比任何小娃都感受得更深……
爸爸每次从外面回来给孩子们分礼物的时候,也常常会忘记她……
小侯志沅的心在哭。
没有人会出来安慰她,她只有用留声机反复去放舒伯特的曲子给自己听。每次听的时候,她都觉得那安详舒缓的曲调顺着自己的耳朵直接就进入到她心里去了。
4岁那年,一位英国朋友将一件西洋乐器作为礼物送给了父亲。
这是侯志沅平生第一次见到钢琴。
她很好奇,特别有上前去敲一敲它的欲望,那些整齐而漂亮的黑白键,就好像是列队等待她去检阅的士兵。
侯志沅只有在平时客厅里没人的时候,才敢走到钢琴面前,打开琴盖,和这个威风凛凛、崭新锃亮的大家伙“说说话”。除她以外,姐姐们和弟弟全都对钢琴不感兴趣。
家里出了个“琴呆子”
虽然父母对她有所忽略,但家中的姐姐弟弟却都很知道疼她。
尤其是姐姐,似乎是特别懂妹妹的心思。
只要一有音乐会,她就会牵着妹妹的手一起去看钢琴演奏。
到了上学的年龄,侯志沅读的是那种有部分外国教员授课的私立学校,这些外国教员不仅教孩子们英文,也教钢琴。这下子,小侯志沅才真正是如鱼得水,她在钢琴方面的天分,也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到了中学的时候,学校里的钢琴课已经不能满足侯志沅在音乐方面的求知和渴望。于是二姐主动帮她想办法找父亲凑钱,好让妹妹跟一个德国人去学琴。
那段日子她练琴练得非常刻苦,当然是在瞒着父亲的情况下。
用母亲的话说,当时的侯志沅整个人都为钢琴而“魔障”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和这架钢琴的缘分,其实已经到了必须要说“再见”的时候。
好比那风筝“断了线”
这一年,侯志沅不仅经历了与钢琴的“生离”,更经历了与恩师的“死别”。
和德国人学琴没多久,侯志沅就遇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恩师——前苏联钢琴教授马科里佐夫。作为钢琴大师鲁宾斯坦的学生,马科里佐夫当时恰好与夫人定居天津。他在听了侯志沅的演奏之后,对她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大为赞赏,称赞她“能用一年的时间完成别人三年的学习”。
只可惜好景不长。
有一天父亲办完事后中途回家,听到由自家客厅传出的不可思议的美妙琴声,于是顺声而来,发现四女儿正如醉如痴地坐在钢琴边,甚至对于父亲的到来都浑然不觉。父亲非常惊讶,找来母亲询问,母亲告诉他,四姑娘的理想是做一名钢琴家。
这句话让父亲大为光火。要知道,以父亲的眼光看来,弹钢琴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该做的事情,从艺哪有从医更有前途?更值得别人尊敬?
侯志沅要命也没想到自己学琴竟然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父亲急不可耐地将琴卖掉,彻底斩断了侯志沅学琴的后路。
1951年,恩师马科里佐夫病逝于天津。
至此,情愿将自己的一生都交给钢琴的侯志沅就好比风筝断了线,再也找寻不到从前属于她的那一方音乐天空。
从“踽踽独行”到“四手联弹”
为了遵从父亲的意愿,侯志沅走上了一条自己并不感兴趣的有关职业病防治的从医之路。
大学毕业后,侯志沅分配到本市一家调料厂搞技术研发。
直到1959年父亲去世,侯志沅才像是拿到了解禁牌,那颗钢琴的种子,又开始在她心里蠢蠢欲动起来。
她先后给全国很多文艺演出团体寄出过信函,希望他们能够接收自己。
后来,吉林省有一家歌舞团终于对她敞开怀抱。侯志沅从原单位提出辞职后,就义无反顾地奔向吉林。终于回到阔别多年的艺术殿堂,重新坐在钢琴前,侯志沅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决心,把这些年耽误的光阴全都补回来。
她真的是太刻苦了,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是一刻都不离钢琴边。
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医生说,由于用眼过度,她的视网膜出了问题,若再执意练琴,极有可能面临失明。
这突遭的变故,使得侯志沅的人生命运变得更为跌宕坎坷。
这是她生命中第二次与钢琴失之交臂。
团里安排她到市体操队负责体操伴奏,结果就在那里,她遇到了当时刚从吉林省艺术专科学校借调到那里的王老师。命运在关上一道门的时候,往往会为你打开另一道门。这个少言寡语的年轻人,日后成了相伴侯志沅一生的亲密爱人。
1985年,王老师随侯志沅定居天津,并一同在天津师范学校任教。退休后的侯志沅一直致力于钢琴教学工作。很多幼儿、包括一些已经参加工作的成人都愿意到她这里来学琴。这份对钢琴的感人至深的情愫,这份贯穿在老人一生中的矢志不渝却又一直都未实现的演奏家的梦,大概只有通过孩子们的双手去实现了。
记者手记
如今的侯志沅和王老师,早已经是满头银发的古稀老人。
侯志沅每天除去教课之外,至少要保证弹琴4个小时以上。
必要的时候,看上去不声不响的王老师还会和妻子来段四手联弹,让前来学琴的孩子们大开眼界。
前几年,他们去美国看女儿。孩子说,爸爸妈妈你们留下来吧,不要走了好不好?
三个月后,侯志沅牵着老伴的手到公园里去散步,突然听到树上的鸟儿对着他们一个劲儿地叫着“回去”“回去”……侯志沅赶紧让王老师也仔细听,王老师当然最知道侯志沅的心思,拍拍妻子的手说,哪里是鸟儿让你回去,分明是你自己的心想飞回去呢。侯志沅只好笑着承认了:说实话,除了想家之外,我也放心不下那些学琴的孩子们。
就这样,两个老人不顾孩子的挽留,又回到中国,重归故土。
这就是一个琴痴老人侯志沅的人生故事。
所谓琴痴,不仅是对琴痴,更对情痴,对故土痴。这是一份无论对艺术还是对爱人、对国家,全都从一而终的真挚情怀。